张汤“哼”了一声：“自保？将百姓都逼成了反贼，你我又何必自保！杜大人不是说这案子毫无头绪么，我给你些头绪，杜大人敢去查么？”

    杜周一听这话愣住了，连东方朔也抬起头来，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汤。

    只见张汤将身边的木箱打开，里面尽是些衣物鞋袜及零散的铜钱，张汤在里面搜寻了一阵，拿出个圆圆的东西来，那东西比铜钱稍大，两面平滑，光可鉴人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奇怪的字，旁边穿有一小孔，系着五彩丝绳。

    杜周接过看了，却不认识，递到东方朔手中时，东方朔脸色微变，之后微微摇头，还给了张汤。

    张汤说道：“两位大人可识得此物？”见两人都不言语，张汤长叹了一声：“这东西我倒认得，叫做身毒宝镜。十年前，有使臣从身毒国带回来，献给了皇上。此物共有两枚，我在少府见到过一次，据说这宝镜可见妖魅，佩之者为天地所福，仙寿恒昌，百病不侵。皇上将其中一枚给了皇后，另一枚给了太子。想不到这里还有一枚……”

    杜周一惊，说道：“张大人，你是不是看错了，你方才说这宝镜是使臣从身毒国带回来的，共有两枚，那这枚……”

    张汤道：“这枚也许是旁人仿造的，‘上有好者，下必甚焉’，世人觉着好玩，也想沾沾皇后太子的贵气，照着样子，做个假的戴戴，这样的事多得很，但麻烦就麻烦在……皇后那枚宝镜在一年前遗失了……宫中失盗的事历来有宦者令掌管，听说查了许久，也没查出什么结果，最后他们还是学着杜大人的办法，杀了几个宦官宫女了事……”

    杜周笑笑，说道：“那这枚定然是假的喽？”

    张汤说：“当然是假的，但我们怎么说哪，真要照直奏报皇上，到时这镜子是真是假可就由不得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杜周沉吟了一阵：“那依张大人的意思，我们查还是不查？”

    张汤出了一会儿神，说道：“查不查当然要看皇上的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东方朔本来只是倾听，这时却放下竹简，开口说道：“皇上要是知道了赃物中有这枚宝镜，又焉能不查？十五年前，张大人还只是侍御史时，便审过宫中的巫蛊大案，当真是震动天下，想不到如今又要再做冯妇……”

    张汤苦笑道：“这案子和巫蛊案决然不同。巫蛊案是皇上最先发觉的，此其一；人证物证俱在，案情一目了然，此其二；巫蛊案牵连不大，罪首只有陈后和巫师两人……当时虽说杀了三百多宦官宫女，但这些人大多与此案毫无关联，只因他们莫名其妙染上了瘟疫，为防疫情蔓延，不得不全杀了，这是三。这回的案子不一样啊……”张汤右手托着镜子，眼中现出一丝阴冷的光芒：“真要是由这枚宝镜引出了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道：“那便是我们几个举发的，这无疑是将自己当成鱼肉放下案板上，等着人家日后来砍啊。二来，究竟有多少人卷进这案子里，卷进来的又都是些什么人，谁都说不清。三，涉案人一个也找不到，只有这枚宝镜可算做一点头绪，我总觉这案子迷雾重重深不可测，别说我们查不出真相，就算查得出来，你我三人又有没有命将真相说出来哪？”说到这里，张汤扫了杜周和东方朔一眼，说道：“两位别以为这案子归我主审，干系就都由我一个人担着，我一旦陷进去无可自拔，杜大人东方大人想来也难以独善其身。”

    东方朔笑道：“张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，我们人微言轻，一切自然唯张大人马首是瞻，何况咱们三个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蜢蚱，就是我想站在一旁看笑话都不可能，在这案子上，我们三人只能是同生死，共进退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张汤攥了攥拳，说道，“我正要向东方大人讨个主意，你看这个案子我们怎么办才好？”

    东方朔笑笑：“张大人，这案子和巫蛊案有一点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都是牵涉到一个‘后’一个‘妃’。”东方朔侃侃言道，“事情难就难在这里，卫后势力大，李妃受宠深，两个都不好惹。如果我们能把卫后从这案子里择出去，变成一群刺客对一个妃子，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。”

    张汤不以为然地拿起那枚宝镜，说道：“那这个东西如何处置？既然不能呈报给皇上，你拿着我拿着？还是毁了？这宝镜不止你我三人见过，几个参与办案的侍御史、不少郎卫、宦官也都见过，万一被皇上知道咱们敢在其中动手脚，那便是欺君之罪啊……”

    东方朔望着那宝镜良久不语。杜周叹道：“连机谋百出的东方朔也难倒了，不行就再拖拖，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主意我倒是有。”东方朔一字一板地说道，“两位大人，你们看这镜子像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像什么？”张汤杜周都被问住了，怔怔地看着东方朔，不明他所言何意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它像不像一枚八铢钱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别说，倒是真像，大小形状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东方朔点点头：“欺瞒皇上是万万不可的，但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做臣子的偶然间犯了点小过失，顶多降级罚俸，却绝无性命之忧吧。”

    张汤眼睛猛然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东方朔笑道：“认得它的知道它叫身毒宝镜，不认得的，它就是枚八铢钱……咱们将所有东西都如数上交少府，一件不留，只需在呈给皇上的查抄物品清单中，将‘身毒宝镜’改成‘八铢钱’，身毒宝镜世间只有两枚，八铢钱却多得是，凭他是神仙，从一枚寻常的八铢钱里又能看出什么玄机？万一事情败露被皇上知道了，他也只能责怪咱们办案疏忽，临事苟且，却不会有其他的罪名。两位大人，觉得这个办法是否可行？”

    张汤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：“东方大人，你果真聪明，仅仅混迹于郎卫之中，做个四百石的谒者实在是屈才了，就照你说的办。杜大人，你传令下去，将所有刺客的相貌辨认清楚，然后画影图形传檄天下，但凡有知其人其事者，受重赏。至于那个邱义，也依此法办理，他的相貌以那个学徒说的为准。能生擒邱义者，赏千万；能得其尸者，赏五百万！” 清风依旧，新友如此，网复何求------《清新网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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